2026 年 10 月 31 日,台北市長首場辯論結束後,有個錢包在晚上 10 點 50 分花了 460 美元,買進 2,000 份「蔣萬安不當選」的合約。
到了隔天凌晨 0 點 18 分,這批合約已經全部賣出,收回約 594 美元。前後 87 分鐘,賺到約 134 美元價差。[1]
選舉還沒開票,這筆交易就做完了。
只要市場價格回頭,原本便宜買到的合約能賣得更貴,交易者就可以收錢離場。至於蔣萬安最後有沒有當選,已經不影響這批賣掉的合約替他賺了多少。
這是辯論後的 Polymarket 值得細看的地方。價格曲線裡混著不同的生意:有人買下合約繼續持有,有人等到價格變動就賣掉。把這些買賣全部翻譯成「大家覺得誰辯論比較好」,會漏掉最精彩的一段。
要看懂那 134 美元從哪裡來,得先往前看一張大單。
當晚 9 點 23 分 37 秒,一個錢包用約 19,600 美元,買進約 27,157 份「蔣萬安當選」。
官方價格紀錄顯示,這筆買進發生前,蔣萬安的參考勝率是 68.5%;下一個分鐘取樣,已經到了 75%。[2]
把這一段截成圖,「辯論後蔣萬安勝率大漲」的標題就有了。
往下追成交紀錄,主角卻非常具體:同一張買單,分成兩筆鏈上交易,與 35 個對手錢包完成了 64 次撮合。
這張單實際買到的價格,從每份 69 美分一路到 77 美分。買方願意接受這一整段價格,市場上原本掛著的訂單就陸續與他成交。畫面上的百分比,也跟著這輪買進往上走。
64 次撮合追到源頭,是同一個買進決定。
這個錢包有多大影響,可以從辯論前後的成交看出來。把照著市場現有報價、直接買進或賣出的交易加總,辯論前一天,蔣、沈兩個市場約成交 3.7 萬美元,參與的錢包有 102 個;辯論後一天,增加到約 6.4 萬美元、153 個錢包。
參與確實增加了,但在蔣萬安市場,辯論後這一天的主動成交額,有 57.2% 出自那張 19,600 美元的買單。[3]
用「市場看好蔣萬安」概括這段變化,會把這張單的分量藏起來。一個錢包願意下多少錢、願意追到多高的價位,對報價的影響可以非常直接。
更有意思的是,這張單買到的合約,大部分是怎麼來的。
其中約 84.6% 的份數,是交易時新產生的 Yes/No 配對。一邊買「蔣會當選」,另一邊買「蔣不會當選」,兩邊付的錢合起來,抵押出一組相反結果的合約。[4]
也就是說,蔣萬安的價格往上走時,對面持續有人買到「蔣不當選」。
這讓那張上漲圖多了一層意思:買方正在追價,另一側的掛單也正在成交。螢幕只顯示一條線,帳本裡卻有兩邊的錢。
而且,對手的掛單可以早就放在那裡。晚上成交,記錄的是交易完成的時間;買方追上來,原本等著的訂單就被吃掉。要把整段成交都解釋成「看完辯論後改變心意」,中間其實跳過了下單這一步。
文章開頭那個賺到價差的錢包,就在這波追價之後進場。
晚上 10 點 50 分,他以每份 23 美分買下「蔣不當選」。隨後價格回升,他分批賣出,直到凌晨把這 2,000 份全部清空。
這筆交易的收益,來自買低賣高。鏈上往後多追幾筆,就會看到原本看似鮮明的政治押注,已經變成收回錢、結束交易的紀錄。
如果只看買進那一下,他會被算進「看衰蔣萬安」的買盤。把賣出也一起看,這個錢包在那一批合約上,早已沒有等待選舉結果的本金。
錢往哪個方向買,和錢最後留在哪裡,是兩件需要一起看的事。
到了 11 月 2 日凌晨,沈伯洋那邊也出現了大買家。
凌晨 0 點 27 分 36 秒,另一個錢包買進約 一萬美元的「沈伯洋當選」合約,拿到約 32,164 份。買進前的分鐘報價是 27.85%,下一個取樣升到 32.3%。[5]
兩邊的跳價,都能找到具體的大單時點。
如果只把價格當作辯論評分,這兩段走勢很容易被各自剪下來使用。順著交易追,看到的事情就清楚得多:先有買方拿出近兩萬美元追買蔣萬安,之後又有買方拿出一萬美元追買沈伯洋。這些訂單實際買過哪些價位、買到多少份,全部留下了紀錄。
查到 11 月 2 日下午 2 點 04 分,這兩個大買方都還持有原來買下的合約。買蔣的約 27,157 份仍在,買沈的約 32,164 份也仍在。[6]
這和那個 87 分鐘就賣完的交易者,已經是很不一樣的行為。有人繼續把本金留在所選的結果上,有人已經拿走價差。同一條價格曲線,把這些人的動作全都疊在一起。
所以,這次鏈上資料真正提供的,是價格背後的分工:誰用大單掃過現有報價,誰在另一側成交,誰留下合約,又有誰把價格波動換成了收入。
我認為,拿 Polymarket 分析這場選舉,最值得花力氣的就是這裡。當一張訂單占了蔣萬安市場一天主動成交額的過半,報價所反映的大額判斷,值得單獨拿出來追。後續還有多少其他錢包願意在相近價格買進,又有多少人開始賣出,會比單看那個百分比更有內容。
一個人把下注金額加大十倍,判斷仍然只有一份。增加的是資金,以及這筆資金能在市場價格上留下多大的痕跡。